发布日期:2025-10-27 09:56 点击次数:81
“徐长宁,国公府的聘礼都抬进门了,你还在磨蹭什么?今晚就嫁过去,别误了吉时。”继母柳氏的声音隔着门板,尖利又刻薄。
我抚着腕上冰凉的玉镯,冷笑出声:“嫁?母亲是想让人抬着我的尸体嫁过去,还是想让我自己走进那座给死人准备的空坟?”
柳氏气急败坏地撞着门:“你放肆!这是你的福气!”
福气?和一个已经死了三个月的男人配冥婚,从此守着一座坟墓了此残生,是我的福气?
我后来才知道,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我嫁,而是我死。
只有我这个将军府唯一的嫡女“嫁”了,死在了国公府,我爹留下的那枚能调动三十万徐家军的虎符,才能顺理成章地,落到他们手里。

1
“大小姐,夫人说,您再不开门,她就让人撞进来了。”
门外,传来柳氏心腹张妈妈的声音,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我走到梳妆台前,将一支通体乌黑的凤钗插进发髻,铜镜里的我,脸色苍白,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冷光。
我爹,大周的护国大将军,一月前战死于北疆。我唯一的兄长,早在三月前,就已马革裹尸。
偌大的将军府,如今只剩我一个主子,和我爹的继室,柳氏。
丧报传回京城的那天,柳氏哭得肝肠寸断,仿佛天塌了一般。
可不过半月,她便与安国公府一拍即合,要将我嫁给国公府那个同样死了三个月的病秧子世子,配一场轰轰烈烈的冥婚。
美其名曰,两家怜惜小辈,让他们在地下有个伴。
我轻笑一声,从妆匣最底层,摸出半块冰凉的玄铁虎符。这才是他们的目的。
我爹一生戎马,徐家军只认虎符不认人。虎符在哪,三十万大军的忠诚就在哪。
“大小-姐——”
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撞开。柳氏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冲了进来,见我一身素缟端坐,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
“徐长宁,你别不识抬举!国公爷说了,只要你乖乖嫁过去,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我抬眼看她,声音平静无波:“什么好处?是让我死后能有一口好点的棺材,还是让我在阴曹地府,继续当个受人摆布的傀儡?”
2
柳氏被我噎得脸色一白,随即恼羞成怒:“牙尖嘴利!给我按住她,换上喜服!”
几个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。我猛地站起身,反手抽出头上的凤钗,锋利的钗尖直直抵在自己的脖颈上。一道血痕瞬间沁出。
“谁敢再上前一步?”我厉声喝道,目光如刀,“我徐家的女儿,只有战死的,没有屈辱嫁给死人的!你们今天敢碰我一下,我立刻血溅当场!我倒要看看,一具尸体,怎么去给安国公府的死人世子冲喜!”
我的眼神太冷,太决绝,像极了我爹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。那几个婆子竟被我一个十六岁的孤女吓得生生顿住了脚步。
柳氏又惊又怒:“你……你疯了!你以为你死了,就能保住将军府了?我告诉你,你死了,这将军府的一切,就都名正言顺是我的了!”
“是吗?”我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讥讽的笑,“那你可能要失望了。我若死了,只会以谋害将军府唯一血脉的罪名,拉着你和安国公府一起陪葬!”
我爹的旧部遍布朝野,我兄长的同袍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。他们如今只是碍于孝道,不好插手我的“婚事”,可若我死了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柳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,脸色青白交加。
我趁着她愣神的瞬间,猛地转身,用尽全身力气撞开身后的窗户,在众人惊呼声中,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。
3
将军府的后墙,有一处我儿时掏的狗洞,如今倒成了我唯一的生路。
夜色如墨,寒风刺骨。我提着裙摆,在漆黑的巷子里狂奔。身后,国公府的家丁提着灯笼,叫骂声越来越近。
“在那边!快追!别让她跑了!”
心跳如鼓,肺里火辣辣地疼。我不能被抓住,一旦被抓回去,等待我的,就是一杯毒酒,或者一条白绫。
他们需要我“体面”地死去,好完成那场可笑的冥婚。
就在我几乎力竭,被逼到一个死胡同时,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巷口,一辆低调却不失华贵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,车前悬挂的琉璃灯,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的光。
是天子脚下,非富即贵的权贵。
我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“抓住她!”追兵已经近在咫尺。
我咬紧牙关,猛地从暗处冲了出去,张开双臂,直直拦在了马车前。骏马受惊,高高扬起前蹄,发出一声长嘶。
车夫大惊失色,怒斥道:“哪里来的疯女人,不要命了!”
我没有理他,目光死死盯着那紧闭的车厢门,用尽全身力气,清晰地喊道:“民女徐长宁,将军府嫡女,家父徐威。今遭奸人所害,被逼配冥婚,走投无路,恳请车内贵人,救我一命!”
我赌,赌我爹“护国大将军徐威”这六个字,在这京城,还有几分分量。我赌,车里的人,是个有胆子插手安国公府闲事的人。
身后,国公府的家丁已经围了上来,目露凶光。
车厢里一片寂静,静得让人心慌。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,一道温润清越,如同玉石相击的男声,缓缓响起。
“哦?将军府的嫡女?”
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,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。他斜倚在软塌上,手执一卷书,凤眼微挑,明明是笑着的,眼底却深不见底。
“上来吧。”他淡淡地说道。
4
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杀意。
车厢内燃着安神香,暖意融融。对面的男人一身月白锦袍,姿态闲适,仿佛刚才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就是京中那位出了名的闲散王爷,皇帝的第七子,贤王萧彻。
传闻他体弱多病,不理朝政,终日只爱诗词书画,是个毫无威胁的富贵闲人。
“多谢王爷救命之恩。”我喘息未定,立刻俯身行礼。
萧彻的目光落在我颈间那道清晰的血痕上,眼神微微一动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:“徐小姐不必多礼。本王只是好奇,安国公府的冥婚,满城皆知,你怎么就逃出来了?”
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
我的直白让他有些意外,他挑了挑眉:“哦?”
“王爷,”我没有半分迂回,开门见山,“您救了我,便是得罪了安国公府和……我那位继母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我不想给王爷惹麻烦,但也确实无处可去。我有一个交易,不知王爷是否感兴趣?”
萧彻笑了,那笑容如春风拂面,却不达眼底:“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姑娘,能跟本王做什么交易?”
我挺直了脊背,一字一句道:“我没有走投无路。我只是需要一个能与安国公府抗衡的庇护之所。作为交换,我可以给王爷一样东西。”
说着,我从怀中,将那半块玄铁虎符,放在了我们之间的小几上。
“徐家军的虎符,王爷可有兴趣?”
5
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萧彻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,他坐直了身体,那双深邃的凤眼紧紧盯着桌上的虎符,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。
徐家军,三十万铁骑,是大周最锋利的剑,是我父亲和兄长用生命和鲜血浇灌出的军队。这半块虎符,代表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完整的虎符,由两半合成,一半在你这,另一半,应该在兵部,或者说,在皇上手里。”
“王爷博闻强识。”我平静地回答,“但徐家军中,我父兄的心腹只认这半块私符。有它,便能号令三军将领。这一点,我想王爷比我更清楚。”
这是我最大的筹码,也是我唯一的生机。我把它亮出来,是豪赌,也是一种坦诚。
萧彻的目光从虎符移到我的脸上,这一次,他的审视变得锐利而直接。“你倒是胆子大。把这种东西拿给本王,就不怕本王杀了你,直接夺了去?”
我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畏惧:“王爷不会。杀了我,这虎符便成了死物。徐家军上下只会视王爷为仇敌。况且,王爷若真是那等贪婪短视之辈,也不会有京中‘贤王’的美名了。”
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。更何况,我知道他不是。一个真正闲散的人,不会在看到虎符的瞬间,流露出那样的眼神。
他想争,他需要这股力量。
6
萧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胸腔震动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赞赏。
“徐长宁……好一个徐长宁。徐威将军有你这样的女儿,九泉之下,也该瞑目了。”他伸手,将那半块虎符推回到我面前,“东西你收好。从今天起,你便住在本王府上。本王保你安然无恙。”
就在这时,车外传来一阵短暂的兵刃交击声,随即归于平静。
王府的护卫长在车外禀报:“王爷,都解决了。”
“处理干净。”萧彻淡淡地吩咐,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。
我心中一凛。那些是国公府的家丁,他说解决,便是……都杀了。这位看似温润的贤王,手段竟如此狠厉。
马车重新平稳地行驶起来。
我收起虎符,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:“多谢王爷。”
“不必。”萧彻重新靠回软塌,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,“本王不好管闲事,但既然管了,就不会半途而废。你安心住下,至于安国公府和你那位继母……他们很快会知道,本王的人,不是谁都能动的。”
他的话语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我知道,我赌对了。从我踏上这辆马车开始,棋局的主动权,就已经悄然易手。
7
贤王府坐落在京城最安静的地段,府邸清雅,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。
我被安排住进了一个名为“听竹轩”的小院,环境清幽,除了送饭和打扫的丫鬟,几乎无人打扰。
萧彻似乎真的只是给我提供一个庇护之所,除了第一晚,我再没见过他。
但我知道,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
第三天傍晚,一个自称是王爷身边大丫鬟的女子——锦书,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。
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,将燕窝放在桌上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徐小姐,这是王爷特意吩咐给您炖的。您也真是好福气,能得王爷这般青眼。”
话里话外,都是试探和敲打。
我拿起汤匙,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燕窝,头也不抬地问:“王爷平日里,也这么照顾府里的其他姐妹吗?”
锦书脸色一僵,勉强笑道:“王爷仁厚,对下人一向宽和。”
“哦,原来是下人。”我放下汤匙,抬眼看她,唇边噙着一抹淡笑,“那这燕窝,我是吃,还是不吃呢?吃了,岂不是也成了和姐姐一样的‘下人’?若是不吃,又怕拂了王爷的美意。锦书姐姐,你说我该如何是好?”
我故意将“姐姐”二字咬得很重。
锦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她大概从未见过我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“客人”,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。
我就是要让她知道,我徐长宁,不是来王府争宠的姬妾,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我是萧彻请回来的盟友。
8
正在僵持间,萧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怎么,本王的一碗燕窝,还难住徐小姐了?”
他信步走进,挥手让满脸通红的锦书退下。锦书如蒙大赦,逃也似的出去了。
萧彻在我对面坐下,亲自将那碗燕窝推到我面前:“本王让她来送东西,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多话。徐小姐勿怪。”
“王爷的下人,自然是忠心护主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“她不是。”萧彻看着我,眼神意味深长,“她只是觉得,你抢了她的位置。”
我心中了然。这王府里,只怕人人都以为我是萧彻带回来的新宠。
“王爷不怕我真是来抢位置的?”我半开玩笑地问。
萧彻也笑了:“徐小姐若是想抢,本王这王府女主人的位置,至今还空着。”
他的话语太过直白,带着一丝调侃,让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他见我窘迫,便转移了话题,指了指桌上一盘刚送来的精致点心:“尝尝这个,淮南的‘墨子酥’,做得倒是地道。”
我看着那盘点心,黑白相间,错落有致,宛如一盘棋局。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,移动了几块点心的位置,让原本松散的布局,瞬间变成了一个兵法中的“围杀之阵”。
我轻声说:“此阵,前有佯攻,后有奇兵,左右包抄,可令敌军腹背受敌,无路可退。”
说完我才惊觉自己失言。从小在军营长大,父亲和兄长总爱用各种东西给我讲解兵法,这几乎成了我的本能。
9
我有些不安地抬起头,却发现萧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移动过的点心,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。
“围杀之阵?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随即抬眼看我,眸光灼灼,“徐小姐,不仅懂医术,还精通兵法?”
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自己逃出来时,为了让脖子上的伤口看起来更吓人,曾自己处理过,想必是被他看出来了。
我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平静地说:“家父与家兄都是军人,耳濡目染罢了。”
“好一个耳濡目染。”萧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不再追问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负手而立,“你那位继母,和安国公府的人,今天来过了。”
我心中一紧:“他们……”
“本王没让他们进来。”萧彻的语气很平淡,“不过,他们不会就此罢休。柳氏已经放出话来,说你偷了将军府的传家宝,不日便会请官府介入。”
“他们动作倒是快。”我冷笑一声。所谓的传家宝,自然就是指虎符。他们这是要给我扣上一个盗窃的罪名,好让官府名正言顺地来搜查王府。
萧彻转过身,看着我: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办?一直躲在本王的王府里?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,缓缓摇头:“不。我要回去。”
“回将军府?”
“是。”我斩钉截铁地说,“那里是我的家。属于我的一切,我要亲手拿回来。”
萧彻的眼中,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,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10
入夜,我辗转难眠。
萧彻虽然答应庇护我,但我很清楚,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。他不可能永远护着我。我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。
柳氏和安国公府如此大费周章,仅仅是为了将军府的家产吗?不,一定不止。那半块虎符,才是关键。可他们要虎符做什么?安国公并无军权在手,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。
我悄悄起身,换上一身夜行衣。我记得萧彻的书房就在听竹轩不远处。这位闲散王爷,或许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内情。
他的书房守卫并不森严,我轻易就避开了巡逻的护卫,像一只狸猫,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。
书房里,一盏孤灯。
萧彻并未安歇,他正坐在书案后,专注地看着一幅地图。那不是寻常的京畿地图,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。
是……大周的边防军事图!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一个闲散王爷,研究边防军事图到深夜?
他看得太过专注,竟没有发现我的到来。我屏住呼吸,正想悄悄退出去,他却突然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。
“既然来了,何必躲在暗处?”
我身体一僵,从书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抬起头,看到是我,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徐小姐的夜行功夫,师从何人?竟能瞒过本王府上的暗卫。”
“王爷过奖了,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技巧。”我坐了下来,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,“王爷似乎对北疆的战事,很感兴趣。”
“国之大事,岂能不关心?”他淡淡地说道,随即话锋一转,“你深夜到访,想必不是为了和本王探讨军国大事吧?”
“我想知道,王爷对安国公府,了解多少?”我直截了当地问。
萧彻看着我,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安国公,是太子的人。”
一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我脑中炸响。
11
太子,萧彻的兄长,当今圣上最年长的儿子,也是储君。
安国公是太子的人,那么他图谋我徐家的兵符,是为了太子?一个储君,要兵符做什么?
答案不言而喻——逼宫,谋反。
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我父兄的死,绝不是简单的战死沙场!北疆战事一向平稳,为何偏偏在近几个月接连失利,我父兄更是双双殒命?这其中,是不是也有他们的手笔?
“看来,你猜到了。”萧彻看着我煞白的脸色,声音低沉,“徐将军忠君爱国,是皇上最信任的武将。只要他还活着,徐家军就是皇上手里最稳的刀。可现在,他不在了。”
我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。
“所以,他们害死了我爹和大哥,再用冥婚逼死我,就是为了夺走兵符,掌控徐家军,为太子谋反铺路?”我的声音都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。
“这只是猜测。”萧彻道,“但,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我需要证据。”我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,“王爷,您帮我,不止是为了我手里的兵符吧?太子若登基,您这位‘贤’名在外的弟弟,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”
我们两人,在这一刻,有了共同的敌人。
萧彻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:“与聪明人说话,就是省力。没错,本王与你,目的一致。”他站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,递给我,“这是柳氏的底细,还有安国公府这些年暗中做的所有事。你或许用得上。”
我打开木盒,里面是厚厚一沓卷宗。这位闲散王爷,早已将我的敌人调查得一清二楚。
“多谢。”我收起卷宗,心中有了计划。
“明天,柳氏和国公府的人,会带着京兆府的官差上门。”萧彻提醒道,“一场好戏,要开场了。”
12
第二天一早,贤王府的大门,果真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柳氏一脸悲愤,身旁站着安国公府的管家,身后则是十几个官差。
“王爷!您是天潢贵胄,但也不能包庇一个偷盗家门的不孝女啊!”柳氏哭天抢地,引得周围百姓议论纷纷。
萧彻端坐于主位,慢条斯理地品着茶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柳夫人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你说徐小姐偷盗,证据呢?”
“她……她偷走了将军府的传家宝!”柳氏高声道,“那是我夫君留下的遗物,价值连城!”
“哦?是什么宝物,值得柳夫人如此兴师动众,连京兆府都惊动了?”萧彻放下茶杯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柳氏被问得一滞。她不敢说出“虎符”二字,那等同于将安国公府的野心昭告天下。
我从屏风后缓缓走出,身上依旧是一袭素缟,神情平静。
“母亲,”我走到厅中,对着柳氏福了一福,“您说我偷了传家宝,可我身上除了这支父亲送的凤钗,再无长物。您要找的,究竟是什么?”
看到我,柳氏的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:“你这个小贱人,还敢出来!你偷的东西,就藏在这王府里!官爷,还请立刻搜查,为我们将军府做主啊!”
京兆府的府尹一脸为难地看向萧彻。搜查亲王府邸,他还没这个胆子。
萧彻冷笑一声,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:“放肆!本王的府邸,是你说搜就搜的?来人!”
王府的护卫“唰”地一声围了上来,刀剑出鞘,寒光闪闪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13
柳氏和安国公府的管家都吓得白了脸。
就在这时,我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母亲,您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东西,可您似乎忘了,我才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我的东西,放在哪里,需要向您报备吗?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柳氏和那个管家,一字一句道:“还是说,你们真正在意的,根本不是什么传家宝。你们想要的,是能调动三十万徐家军的……兵符吧?”
“兵符”两个字一出口,柳氏和管家的脸色“刷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周围的百姓和官差也都愣住了,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兵符!那可是军国重器!一个内宅妇人和国公府,图谋兵符做什么?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
我看着柳氏惊恐的表情,心中冷笑。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件事捅出来!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,我徐长宁,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!
萧彻靠在椅背上,凤眼微眯,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。显然,我的表现,让他很满意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我不知道什么兵符!”柳氏终于反应过来,尖声否认。
“不知道?”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缓缓展开,“这是您与安国公府签订的冥婚契约。上面白纸黑字写着,我若『自愿』嫁入国公府,国公府便会以『将军府传家之宝』为聘。我死之后,我名下所有财产,包括这件『传家宝』,都将由您和国公府共同处置。”
我扬起手中的契约:“母亲,您能告诉大家,到底是什么样的传家宝,值得安国公府如此大费周章,甚至不惜办一场冥婚也要得到吗?”
这一下,柳氏彻底慌了神,语无伦次: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这是污蔑!”
我没有理她,而是转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京兆府尹,朗声道:“大人,我父兄为国捐躯,尸骨未寒,继母便勾结外人,以冥婚为由,逼死嫡女,意图染指我徐家兵权。此事关乎国之命脉,恳请大人明察,还我徐家一个公道!”
言罢,我对着他,深深一揖。
我的话,掷地有声。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事情的性质,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家庭纠纷,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谋逆大案!
14
京兆府尹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他知道,今天这事,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对着萧彻和我都拱了拱手:“此事体大,下官……下官需即刻回禀圣上,听候圣裁!”
说完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,连柳氏和安国公府的人都顾不上了。
柳氏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她知道,她完了。
萧彻挥了挥手,王府的护卫立刻上前,将柳氏和安国公府的人“请”了出去。
一场闹剧,就此收场。
“你这一招,叫‘引蛇出洞’,又叫‘釜底抽薪’。”萧彻看着我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,“直接把他们的底牌掀了,让他们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“是王爷给的卷宗,让我有了底气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若不是知道安国公是太子的人,我绝不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。现在,皮球踢给了皇帝。他要保太子,还是保江山,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。
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做?”萧彻问。
“等。”我吐出一个字,“等陛下的旨意。同时,我要查清楚,我父兄的死,到底是不是意外。”
我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,这是大哥战死前寄回来的最后一封家书。信中除了报平安,还用我们兄妹间才懂的暗语,提到了一件事。
“北风紧,狐狸叫,猎人需警惕。”
北风,指代北疆的战事。狐狸,是大哥给我起的外号。而猎人,是我父亲。整句话的意思是:北疆战事有诈,父亲需要小心。
可这封信还未到京城,父亲就已战死。
我将信递给萧彻:“王爷可否帮我查一下,父亲出征前,军中可有什么异常?或者,太子的人,是否接触过北疆的将领?”
萧彻接过信,仔细看了看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交给我。”
15
皇帝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快。
第二天,宫里就来了人,不是来降罪,而是来传旨的。
圣旨的内容有三条。第一,斥责安国公府教子无方,行事荒唐,罚俸一年,闭门思过。第二,斥责柳氏不慈,着其迁出将军府,于城外家庙静思己过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,封我为“安宁乡君”,食邑三百户,并亲命我重掌将军府。
这道圣旨,看似各打五十大板,实则偏袒之意,再明显不过。
皇帝没有提兵符的事,更没有深究安国公府背后的太子,只是轻轻揭过。但他将将军府还给了我,还给了我一个爵位,这便是一种态度。
他在安抚我,安抚我背后的徐家军。
“看来,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。”萧彻听完圣旨,淡淡地评价道。
“他只是在权衡利弊。”我冷声道,“一个不成器的太子,和三十万能保他江山稳固的徐家军,孰轻孰重,他分得清。”
“你不怕他卸磨杀驴?”萧彻问。
“他现在还不敢。”我看着窗外,目光坚定,“只要徐家军还在,只要兵符还在我手里,我就有和他谈判的资格。现在,我要回我的家了。”
离开王府那天,萧彻亲自送我到门口。
“徐小姐,”他递给我一块令牌,“这是我王府的腰牌。若有需要,随时可以调动我府上的人。”
我接过令牌,对他福了福身:“多谢王爷这段时间的照拂。这份恩情,徐长宁记下了。”
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:“万事小心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登上了回府的马车。身后,是贤王府雅致的门庭;身前,是将军府厚重的朱门。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需要人庇护的孤女,我是将军府的主人,安宁乡君,徐长宁。
16
重回将军府,恍如隔世。
府里的下人看到我,都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。柳氏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,她那些心腹,也都作鸟兽散。
我没有理会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,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。
这里的一切,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。书案上,笔墨未干,仿佛他只是出去巡视了一圈,很快就会回来。
我的眼眶一热,泪水险些夺眶而出。
我强忍着悲痛,按照记忆,转动了书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。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书架后,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。
这是我徐家的密室。
我举着烛台,走了进去。密室不大,正中摆着一张供桌,上面供奉着徐家列祖列Pai的牌位。
在牌位前,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。
我走上前,轻轻打开。盒子里面,静静地躺着另外半块玄铁虎符,以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。
信封上,是父亲苍劲有力的笔迹——“吾女长宁亲启”。
我的手颤抖着,拆开了信。
信的内容,让我如坠冰窟。
父亲在信中写道,他早已察觉太子与安国公等人的异动,也知道他们对自己和徐家军的觊觎。北疆战事有诈,他此去,已有马革裹尸的准备。
他叮嘱我,他若战死,万不可冲动复仇。他让我带着虎符,或远走高飞,或寻一可靠之人托付,安稳度日。
信的最后,他写道:“长宁,为父一生守护大周,守护百姓,无愧于心。唯一所愧,便是未能护你一世周全。记住,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泪水终于决堤。我抱着父亲的信,跪在列祖列Pai的牌位前,失声痛哭。
爹,女儿不孝。我不能远走高飞,也不能托付旁人。这血海深仇,我要亲手来报!
17
我将两半虎符合二为一,完整的玄铁虎符散发着冰冷的杀伐之气。我将它贴身收好,擦干眼泪,走出了密室。
从今天起,我不再哭泣。
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召集了府里所有的旧部和老人。这些人,都是跟着我父亲南征北战,退下来养老的亲兵。他们对将军府,忠心耿耿。
我将柳氏勾结外人,逼我冥婚,意图夺取兵符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。
“诸位叔伯,我父兄为国捐躯,尸骨未寒,便有奸佞小人欺我徐家无人,欲夺我兵权,动摇国本!”我站在高阶之上,声音清亮而坚定,“我徐长宁虽是一介女流,但也流着徐家的血!我绝不会让我父兄用命换来的基业,落入宵小之手!”
“我今日,只问一句。我徐长宁,可还配做你们的主帅之女?这将军府,可还轮得到我做主?”
话音落下,为首的一位独臂老兵,我认得他,是跟了父亲三十年的亲卫队长,吴伯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:“大小姐!您永远是我们的少主!谁敢动将军府,先从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“我等誓死追随大小姐!”
“誓死守护将军府!”
所有的老兵,齐刷刷地单膝跪地,声震云霄。
我看着他们,眼眶再次湿润。这就是我徐家的兵,是我父亲留给我最宝贵的财富。
有了他们,我就有了底气。
我做的第二件事,是“请”走了府里所有柳氏留下的人,换上了吴伯他们信得过的亲信。整个将军府,被我打理得如铁桶一般。
做完这一切,我写了一张拜帖,送去了贤王府。
18
我与萧彻的会面,定在了京郊的一处别院。
这里是他的私人产业,极为隐秘。
我到的时候,他正在亭中煮茶。看到我,他笑了笑:“恭喜安宁乡君,重掌帅府。”
“若无王爷,便没有今日的长宁。”我坐到他对面,将那封从北疆寄回的家书,和他给我的那份关于柳氏的卷宗,一起推了过去。
“王爷派人查得如何了?”
萧彻的面色凝重起来:“查到了一些东西。你兄长出事的那场遭遇战,非常蹊跷。他们孤军深入,本是去突袭敌军粮草,却像是早就被敌人设好了包围圈。带路的向导,战后就消失了。”
“你父亲战死的那一役,更为蹊跷。北蛮突然增兵十万,而我朝的援军,却迟到了整整三天。你父亲,是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,力战而亡。”
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“援军为何会迟到?”
“负责押送粮草和传达军令的监军,是太子少傅的门生。”萧彻一字一句道,“他在路上‘不慎’坠马摔断了腿,耽搁了行程。”
好一个不慎坠马!
所有的线索,都串联了起来。这不是意外,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,针对我父兄,针对徐家军的阴谋!
目的,就是除掉我父亲这个皇帝最忠诚的利刃,然后夺取兵符,为太子所用。
“安国公府,现在怎么样了?”我压下心头的恨意,冷静地问。
“安国公被申斥后,倒是安分了不少。只是……”萧彻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他暗中派人出城,似乎在联络什么人。而且,我的人发现,太子最近,与北蛮的使团,来往甚密。”
19
与北蛮使团来往甚密?
我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一个更为可怕的,也最为合理的推断浮现出来——里应外合,通敌卖国!
太子为了皇位,竟不惜勾结外敌,害死我大周的护国将军!
“王爷,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我看着萧彻,目光灼灼,“太子如此丧心病狂,一旦让他得逞,整个大周都将生灵涂炭。我们必须阻止他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萧彻问。
“我要证据。”我斩钉截铁地说,“我要安国公和太子通敌卖国的铁证!我要让他们,死无葬身之地!”
萧彻沉默了。他知道,这是一步险棋。扳倒太子,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你怕了?”我问。
他忽然笑了,摇了摇头:“本王只是在想,扳倒太子之后,你手握三十万徐家军,又该如何自处?皇上,能容得下一个手握重兵的安宁乡君吗?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,“扳不倒太子,我们都得死。扳倒他,我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王爷,你敢不敢赌?”
我的眼神,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萧彻看着我,看了很久很久。最终,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“好。”他放下茶杯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,“本王就陪你,赌上这天下!”
20
我们的计划,简单而又大胆——请君入瓮。
既然安国公想要兵符,那我就给他一个“机会”。
我让吴伯放出消息,就说我找到了父亲留下的宝藏,里面不仅有万贯家财,更有调动徐家军的完整兵符。
并且,我会在三日后,将宝藏运往城外皇庄,妥善保管。
消息一出,满京城哗然。
所有人都知道,安国公府和我已是水火不容。我如此大张旗鼓地运送“宝藏”,无疑是在向他挑衅。
“你这是在引火烧身。”萧彻听了我的计划,皱起了眉,“安国公狗急跳墙,一定会动手。城外不是城内,到时候刀剑无眼,太危险了。”
“就是要让他动手。”我看着沙盘上标注的路线,眼神冷静,“我查过了,从京城到皇庄,必经一处名为‘落凤坡’的峡谷。那里地势险要,最适合打一场伏击战。”
“你要在落凤坡,解决他?”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我要在那里,抓他一个人赃并获。”
我详细地向他解释了我的计划。我会在运送宝藏的车队里,藏好我将军府的亲兵。同时,请他调动禁军,在落凤坡外围布控。只要安国公的人一动手,我们就立刻合围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
“最重要的是,要活捉安国公本人。”我强调道,“只有他亲口指证太子,我们才能一击致命。”
萧彻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担忧,有欣赏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徐长宁,”他沉声道,“你天生就该是执掌帅印的人。”
21
三日后,天色微明。
十几辆盖着厚厚油布的大车,在将军府亲兵的护卫下,缓缓驶出京城。我一身劲装,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一切都和我预料的一样。
车队刚驶入落凤坡,峡谷两侧便箭如雨下。
“有埋伏!保护大小姐!”吴伯大吼一声,亲兵们迅速结成圆阵,用盾牌护住大车和我。
喊杀声四起,数百名蒙面黑衣人从山林中冲杀出来,直奔车队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就是那些装着“宝藏”的大车。
“大小姐,您快撤!”吴伯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,焦急地对我喊道。
我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战局。
“不急。”我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,“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就在黑衣人以为胜券在握,即将冲到大车前时,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,突然从内部被撞开!
车里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个个手持强弓硬弩的徐家精锐!
“放箭!”
随着我一声令下,无数的箭矢从车阵中爆射而出,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射成了刺猬。
局势,在顷刻间逆转。
黑衣人们懵了。他们没想到,这根本不是什么运宝车队,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!
“不要乱!给我上!杀了徐长宁,重重有赏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,从后方传来。
我循声望去,只见安国公身披铠甲,骑在马上,正气急败坏地指挥着。
我等的就是你。
我举起长剑,剑尖直指安国公:“安国公,你勾结太子,通敌卖国,害我父兄,今日,便是你的死期!”
“弓箭手准备!”我厉声下令,“目标,安国公!”
22
安国公没想到我竟然敢直接点出他的身份,更没想到我敢下令射杀他,顿时大惊失色,拨马便想逃。
但已经晚了。
就在我的弓箭手即将放箭的瞬间,峡谷的入口和出口,同时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。
萧彻身穿王侯朝服,亲自率领着上千禁军,如潮水般涌了进来,将整个落凤坡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安国公,”萧彻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,“你私调兵马,截杀朝廷命官,意图谋反吗?”
安国公看着从天而降的禁军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他彻底败了。
他带来的那些乌合之众,在精锐的禁军和徐家亲兵面前,根本不堪一击,很快便被缴械投降。
安国公被两名禁军士兵从马上拖了下来,押到我跟前。
他看着我,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:“徐长宁……我真是小看你了!你这个毒妇!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冷冷地说道:“毒妇?比起你和太子勾结北蛮,害死我父亲和兄长,害死北疆数万将士,我这点手段,又算得了什么?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安国公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我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丢在他脸上。
那是我从他派去和北蛮使团联络的信使身上,截获的亲笔信。信中,详细记录了他和太子如何与北蛮勾结,如何设计陷害我父兄的全部过程。
“这封信,待会儿,你就在金銮殿上,亲口念给陛下和文武百官听吧。”
安国公看着那封信,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23
我们押着安国公,带着他的人证物证,直接返回了京城,直奔皇宫。
皇帝正在上早朝。
当萧彻带着禁军,和我押着安国公出现在金銮殿上时,满朝文武,一片哗然。
太子站在百官之首,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安国公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父皇!”我跪在殿中,高举手中的信函和虎符,“女儿有本奏!安国公勾结太子,通敌卖国,致我父兄惨死,北疆危急!此乃安国公亲笔罪证,另有活口在此,请父皇明鉴!”
皇帝看着殿下的乱局,脸色铁青,他接过太监呈上的信,越看手抖得越厉害。
“孽子!!”他猛地将信砸在太子脸上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这个孽子!为了一个皇位,你竟敢勾结外敌,残害忠良!朕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畜 生!”
太子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涕泪横流:“父皇饶命!父皇饶命啊!都是安国公……都是他怂恿儿臣的!”
到了这个时候,他还在推卸责任。
“陛下,老臣……老臣也是被逼的啊!”安国公也跟着哭喊起来。
一场丑陋的君臣父子反目大戏,在金銮殿上,滑稽地上演。
我冷眼看着这一切,心中没有半分波澜。
最终,皇帝下旨,太子被废,圈禁宗人府,终身不得出。安国公府满门抄斩。所有参与此事的党羽,一律严惩不贷。
我父兄的沉冤,终于得雪。
24
圣旨下达的那一刻,我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我走出金銮殿,外面阳光正好,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。
大仇得报,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,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疲惫。
“结束了。”萧彻走到我身边,轻声说道。
我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我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或许,会回北疆,去我爹和大哥战死的地方,看看他们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,那双深邃的凤眼里,第一次有了我能看懂的情绪。是紧张,是期盼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“长宁,”他叫了我的名字,而不是“徐小姐”或者“安宁乡君”,“我知道,我最初接近你,是为了你手里的兵符,为了对付太子。我利用了你,这一点,我从不否认。”
“但是后来,看着你一步步从绝境中走出来,看着你冷静布局,看着你手执长剑,看着你为父兄复仇……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,“我发现,我想要的,不止是你的兵符,不止是你的智谋。”
“我想要你,徐长宁。”
他的告白,直白而又真诚。
我看着他,这个与我一路从相互利用走到并肩作战的男人,这个看似温润实则腹黑的王爷,心中百感交集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他。
我只是从怀中,拿出了那枚完整的玄铁虎符,放在手心。阳光下,虎符闪着冷冽的光。
它代表着三十万徐家军的忠诚,代表着滔天的权势,也代表着沉重的责任。
我看着萧彻,缓缓地笑了。那是大仇得报后,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,轻松的笑容。
“王爷,”我说,“这天下,不止你一个人想赌。”
未来的路还很长,我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至于他,是成为我的软肋,还是成为我最强的铠甲,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。